夜色不是空白

当城市沉入夜色，有一群人刚刚上岗。

高速巡检员王伯臻打着手电排查路面隐患，水产商户方柳的档口前围满连夜进货的小贩，清运工李争光把一桶240斤的餐厨垃圾推上车，神经外科医生周达全穿着十几斤重的铅衣在毫米之间拆除“生命炸弹”。

四个不同的战场，同一种姿态：城市睡了，他们醒着。

提灯人

穿行桥隧，照亮平安归途

深夜十一点，邓保高速保康段，巡检员王伯臻敏锐发现，漆黑的路面遗落着一个白色泡沫箱。夜色中，这件不起眼的杂物无异于潜伏的“暗礁”。他迅速设置警示并清理路障。

“上班时间不固定，基本上以天黑为指令。夜间开车很多靠反光标辨别路况，如果反光标识出现脏污破损，对行车安全有很大安全隐患，我们要及时发现、及时整改。”

大部分时间，王伯臻他们都在车上“眼观六路”，发现特殊情况必须立即下车处置。绵延的隧道群，更是夜巡的重中之重。巡检员贾越逐一核验应急电话、线缆及防火设备：“消防栓平时可能用不上，关键时候可以救命。”

穿行在接连不断的隧道中，大车轰鸣震耳，孤独感扑面而来。贾越说：“怕车，是因为大车从这过，带起的风感觉能把人刮走。但是想车过，一个人走隧道，比如最长的隧道八公里多，晚上走的话还是很害怕的，车过的话，感觉有人陪着，就没有那么害怕。”

一晚上，单边97公里，往返途经40个隧道、158座主线桥梁，每一处都要走到、看到。凌晨12点13分，巡检班组结束当天巡查。襄阳境内共有699公里高速，7个巡检班组轮班值守，守护着11条高速公路的通行安全。

大货车司机王本善说：“有高速公路负责巡查，发现路上有什么东西收走清理了，对夜里跑车很有好处。”

天黑上岗，深夜归家。我们白天行驶的畅通无阻，是他们夜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魔术师

变废为宝，守住洁净底线

晚上11点，高新区吾悦广场商圈的餐饮门店陆续打烊，餐厨垃圾清运车准时进场。对清运工李争光和李波来说，这正是一天里最忙的时候。

一桶120升的餐厨垃圾，装满有240斤，记者试着拉了一下，纹丝不动;打开桶盖的瞬间，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李争光说：“开始都受不了，晚上回去了吃饭都吃不下去，时间长了习惯了还好。”

餐厨垃圾日产日清、绝不过夜，商圈打烊正是他们开工的时候。收运经理周磊说：“餐厨垃圾从源头到处置全程闭环留痕，全部运送至定点处置生产线，严防泔水外流。”

街巷收运只是第一站，一车车厨余垃圾连夜运回厂区，无害化处理、资源转化的工序随即启动。热力系统锅炉值班员何青波说：“锅炉温度达到一百六七十度，室内车间温度一般能达到四五十度，一年四季衣服几乎都是湿的。”

通过工艺生产成园林绿化肥料，每天大概100多吨;沼气提纯后变成可供车辆使用的天然气。厂区日均收运处理200吨餐厨垃圾，转化出百余吨绿化肥料、15000方车用天然气。

二十多名一线工人，把一桶桶“泔水”变成了资源。我们清晨看到的干净街道，是他们深夜一桶一桶推出来的。

摆渡人

凌晨鲜鱼，送进千家万户

凌晨三点，襄阳城还在安睡，玉湖冷链水产交易区却已灯火通明。方柳是这里的“老水产”，她的档口前已经围满来进货的人。

“夜间都是本地的小贩，从襄城到樊城这边，大大小小光菜市场有300多个。市区的小贩近，上午五六点就出摊，他夜间过来买鱼之后直接出摊，所以形成夜间模式来购货。”

来自重庆的水产商户李彪，每周往返襄阳两次，一车一万多斤花鲢白鲢。记者看到一位买鱼的客户没转账就走了，李彪摆摆手：“主要是信任，这会儿他在进鱼时间比较忙，等他忙完了，直接过来转账就可以了。”

仲宣楼菜市场的水产商户朱银芳正收拾着买好的各种鱼，装车准备返回市场：“起这么早，鱼的质量好、新鲜、活得好。”

玉湖冷链运营专员于嘉诚说：“夜班大概一个星期三四次，也挺难熬的。现在年轻，白天休息休息就好了。”

据统计，9月10日当天，进场车辆超280台，水产来货量达31万斤，当日销售量突破30万斤。

我们清晨在菜市场买到的每一条鲜鱼，都是他们凌晨三点在档口前一条一条挑出来的。

拆弹人

毫米之间，抢回生命

晚上九点半，市中心医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周达全刚刚顺利完成当天第八台手术。对神经外科医生来说，一场与死神赛跑的坚守才刚刚开启。

“晚上脑出血、脑梗这种病人特别多，我们晚上5点钟上班，到第二天早上8点，整个时间接近15个小时。病人是等不了的，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做。”

夜间是脑血管急症的高发时段，脑出血、动脉瘤破裂、重度脑梗等病症发病急、致死致残率高，容不得半点拖延。无影灯下，医生要在毫厘之间完成精准操作。

周达全说：“介入首先全部在血管里面操作，血管的直径可能就三四毫米，这个动脉瘤的大小才2.4毫米，给我们医生操作的空间非常非常小。在关键时刻就觉得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病人的心跳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

通宵手术期间，医护人员需要全程穿戴十几斤重的铅衣、铅帽、防护围脖，一站就是两三个小时。手术结束脱下厚重的防护服，贴身衣物早已被汗水浸透。

深夜十一点十六分，周达全完成所有手术后，来到监护病房查房。连台手术、通宵值守、深夜查房，早已是神经外科团队的工作日常。他们扛起全市及周边区域最凶险的脑血管夜间急症救治重任，兑现“大病不出市”的民生承诺。

我们安睡的每一个夜晚，都有人在手术台上穿着十几斤重的铅衣，在毫米之间与死神抢人。

记者手记：夜色从来不是空白

王伯臻们打着手电走过158座桥梁，李争光们推着240斤的垃圾桶穿行在打烊的商圈，方柳们凌晨三点在档口前把鲜鱼送进城市，周达全们在毫米之间从死神手里抢人——四个群体，四条路线，同一个时间刻度上，共同托举着这座城市的运转。

我们总以为，夜晚的城市只是安静地“暂停”了。可通过对他们的采访让我明白：夜色从来不是空白，它只是换了一群人继续运转。 我们白天享有的畅通、新鲜、整洁、安心，每一样背后，都有人在看不见的时间里替我们醒着。

他们不在聚光灯下，却撑起了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日常。

致敬每一位城市夜行者——你们在看不见的时间里，守护着看得见的安宁与美好。

编辑：董满